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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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们都知道了吧?”

    “昨天告诉他们了,他们明天回来办后事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也是在外面打工吗?”

    “你丈夫有兄弟姐妹吗?”

    “有两个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打工,在外面做点小生意。”

    “你丈夫每年就回来一次?”

    “怎么提前回来了?”

    “他说是什么经济危机,”闫晓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抬头望着明朗的天空,只见几只鸟儿一闪而过。随后,她接着说道:“反正我不知道什么是经济危机,听说很多工厂都倒闭了,很多工人也被辞了,他没事做,就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是在家里待着,做点农活。”闫晓君回答,“后来不想闲着,就在镇上一个早餐店里打打杂,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
    “工作多长时间了?”

    “有一年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他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    “昨天上午。”

    最近由美国的次贷危机而引发的波及全球的经济危机,刘晓哲倒是有些了解。虽然他不懂得多少经济学知识,但是基于对历史的浓厚兴趣,他对历史上几次重大的经济危机都很了解,也知道它们的危害有多大。尤其在工业革命期间,周期性的经济危机爆发导致的大规模罢工和抗议令他印象深刻。但是,那种深刻只是一种抽象的理解。对经济危机最直观的感受,是最近在吃饭时总听到母亲抱怨物价上涨。刘晓哲私下里嘲笑母亲小气,但是想想她的人生经历,倒也能理解这种抱怨。

    “他在外面做什么工作?”孙若林问道。

    “是一家电子工厂,主要是组装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工作辛苦吗?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清楚,他很少跟我说他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他回来做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想回来找点事做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过要去哪里找工作吗?”

    “去镇上的煤矿,”闫晓君说道,“他跟我说,他是打算昨天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他很早就离开家了?”

    “本来打算吃完早餐到镇上的煤矿去看看,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早就出去了。他有时候就是这样,什么事也不跟我说一声。”说到这里,闫晓君叹了口气,似乎是在感慨丈夫对自己不闻不问,将自己当作外人。

    “你没注意到他外出?”刘晓哲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那时候……应该是睡着了,没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是去煤矿吗?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的,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。”

    但是,李玉洋的死亡时间是在早上六点十分左右,这意味着他在此之前至少十到二十分钟以内就已经起床了。若是去煤矿的话,那也太早了。据刘晓哲所知,砂石镇的煤矿一般是早上七点半开工。如此说来,李玉洋起那么早不见得是去煤矿。更何况,煤矿和学校在相反的方向上。由此,刘晓哲断定李玉洋的目的地一定不是煤矿。但如果不是去煤矿,他出现在学校附近又该如何解释呢?

    “他在附近有什么朋友吗?特别是学校附近。”刘晓哲问道。

    “他是个老实人,平常又不串门,哪来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村里的人际关系怎么样?”

    闫晓君回答说,因为常年在外面打工,丈夫和村里的人没什么交情,只是在过年的时候串串门。当然,大家对他也没什么看法,只是说他老实可靠。闫晓君特意强调,李玉洋是个木讷的人,不会说话。平常去别人家窜门,他只是象征性地说几句,然后匆匆离开。有时候勉强答应留下来喝杯茶,李玉洋都浑身不自在。

    “他在外面是什么情况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?”

    “会招惹什么事吗?”

    “我想不会有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和别人结仇呢?”

    闫晓君想也没想,非常肯定地说道:“他不会和别人结仇的。”随后,她又小声地啜泣道:“他是个老实人,怎么会和别人有仇呢?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那个女学生吗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闫晓君抹了抹眼角的泪水。

    “你丈夫和学生有来往吗?”

    “他没读过书,和学生会有什么来往。”

    “他外出的时候会带什么东西吗?比如说钱包之类的。

    闫晓君依次看了两人一眼,有气无力地说道:“像我们这种穷人,带钱包做什么。我想他什么也没有带,一身空空的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有人来找他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闫晓君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他回来之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?”

    “奇怪的地方?”闫晓君的表情僵硬了。

    “只要是你觉得不一样的事情都可以说出来。”孙若林解释道。

    闫晓君似乎是费劲了心思在思考这个问题,但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悲戚地说道:“没什么奇怪的事情。”说完,她将自己的孩子揽入怀中,彼此的脸颊相互贴合,似乎想要获得心理上的慰藉。

    刘晓哲看了看男孩,只见他那澄澈的眼睛里仍旧充斥着不安,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母亲的臂膀。或许,他还不理解死亡的含义,不知道父亲的去世会带来什么后果。刘晓哲本想问问他,但最终还是因为内心的悲悯情绪放弃了。更何况,闫晓君双手护住孩子的动作,意味着她不愿让儿子接受盘问。

    “麻烦你了,以后可能还会过来打扰。”说完,刘晓哲和孙若林离开了闫晓君家中,朝王婷的家中走去。

    一路上,两人不可避免地谈论起案情,可终究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结论,因为有太多空白需要填补。他们反倒是同情闫晓君的境遇,觉得她的人生太过悲惨。

    “平常丈夫不在身边,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死了,真是造孽啊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她能再找个好人家嫁了吧。”刘晓哲淡淡地说道。

    从闫晓君的家中走出,沿着狭窄的乡间马路行走七八分钟时间,两人来到另一个村子,在村口的转角处找到了王婷的家。

    她家的房子同样是土坯房,坐落在一处平缓的山坡下,三面被灌木包围。屋前有一块平整的地面,上面立了两个藤架,爬满了碧绿的南瓜藤。藤架旁是两株橘子树,几只母鸡在树下啄食,偶尔抬起头“咯咯”地叫。屋后是一座高山,山顶孤零零地竖着一座通信塔。山上没有植被,光秃秃的,布满了裸露的岩石。

    王婷家中不尽如人意。房间狭窄,光线暗淡,墙壁粗糙不平,屋内似乎还有股霉味。屋后有块泥泞的土地,一只被拴住的大黄狗静静地趴在地上。王婷的房间倒是好些,宽敞明亮。墙壁上贴有精美的壁纸,还有一盏精致的壁灯挂在墙上。

    王贵平说,这是王婷的父母专门为她装修的卧室。几年前,当王婷的父母打算外出的时候,因为不想让孩子远离自己,便将王婷带在了身边,花钱买通关系让她能在外地上学,直到小学毕业之后才回到故乡继续上中学。因为常年在城里生活,父母怕王婷回家之后适应不了乡下的环境,便花了几千块钱将她的卧室装修一番。

    刘晓哲与孙若林在王婷的房间里走了一圈,发现整个房间的氛围与乡下的环境很不搭调。除了那盏壁灯,墙上还贴着许多明星海报。简陋的小书桌上,几张精美的明信片非常醒目。书桌上还有一个小书架,上面摆放着几本青春小说和漫画绘本。

    “她真幸运,很多乡下学生没有这么好的生活条件。”孙若林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从城里回到乡下,确实很难适应,尤其是女学生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也未必,”孙若林反驳道,“一定是娇生惯养的。”

    “随你怎么说,反正这不是调查重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倒不一定哦,根据一个人的性格也可以推断出一些事情的。王婷长期生活在城市里,一定对乡下的环境不满,也就会有反叛心理,可能会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刘晓哲思索了片刻,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你这么说也有道理,王婷的交际圈子应该作重点调查。”

    两人没有见到王婷的奶奶,只有王贵平接待两人。隔壁房间里断断续续传来哭泣声。很明显,王婷的奶奶仍没有摆脱痛苦,独自在房间里伤心流泪。

    当刘晓哲问起一家人的生活状况时,王贵平回答说勉强可以。儿子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,足够祖孙三个人的开支。多出来的他便存起来,留着给孙女当零花钱用。孙女什么时候需要钱,他总会像个仆人一样服服帖帖地将钱给她,从未表示过反对,也从未询问过钱的用途。王贵平认定孙女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,很难相信她会意外身亡。随后,似乎是悲从中来,他不断摇头,口中嘀咕着孙女的命不好。

    “她爸妈呢?回来了吗?”刘晓哲问道。

    “在赶回来的路上了,下午可以到家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什么地方做事?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,反正坐火车过去要二十多个小时。”王贵平说道,“我活了大半辈子,好多地方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王贵平的眼角又开始闪动,但很快就被他随手抹去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做什么工作?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什么电子厂,他们是这么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只有王婷一个女儿?”孙若林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错,只有一个女儿。”恍惚间,王贵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。

    看着王贵平灰暗的双眼,刘晓哲内心隐隐作痛。痛苦的来源,不单是因为王婷的意外死亡,也是因为这一家人的生活会蒙上阴影。

    “王婷最近和什么人吵架吗?”刘晓哲开口道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王贵平语气坚定。

    “您认识那个男人吗?”

    “可能见到过,但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对他没有一点印象?”

    “确实没有。”王贵平用力摇头。

    “王婷最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?”

    “一点都没有。”说完这句话,王贵平又立马改口:“好像她最近总是一个人发呆,常常一个人笑。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,也没去问她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问清楚呢?难道你们平常都不说话?”

    “确实都不怎么说话,不知道说该什么。她好好读书,我们照顾她的生活,这样也就差不多了。其他的事,我们也没去干涉。她这个孩子很要强,不喜欢我们干涉。这不怪她,年轻人,喜欢自由自在的,不像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她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笑的?”

    “就是最近这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是因为恋爱吗?”孙若林随口问道。

    听到“恋爱”这个词,王贵平脸色一变,非常肯定而又气愤地说道:“我孙女成绩那么好,不会恋爱的,我绝对相信她!那些恋爱的都是不正经的学生!你去查查他们,一定是他们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总要考虑这种可能性,”孙若林说道,“就像你说的,她喜欢自由,那就意味着她可以和别人谈恋爱了,可以不用告诉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不用考虑了,这绝对不可能……不可能……”王贵平有些激动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知道什么,一定要告诉我们。”

    王贵平仍旧不断摇头,口中叨念着“孙女不可能恋爱”之类的话语,像是魔鬼附身了一般。显而易见的是,长久生活在乡下的王贵平,思维迂腐陈旧,对外部世界的新观念抱有极大的偏见。刘晓哲本想坚持问下去,或许能逼迫王贵平改变看法。但孙若林制止了,说这么做不是明智之举。

    “看来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。”从王婷家中走出来,孙若林如此说道。他向来就喜欢怨天尤人,但有时候也相当靠谱,做事非常认真。

    “你说王婷真的会谈恋爱吗?”

    “她长这么漂亮,应该会……不对,是一定会谈恋爱。现在的年轻人可不比我们那时候,他们懂得太多啦。现在还有十多岁就怀孕的女学生,真是乱了套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说这个人是谁呢?”刘晓哲独自嘀咕。

    “当然,也不能一概而论,”孙若林说道,“前提是必须有确凿的证据证实王婷在谈恋爱才行,否则这么漫无边际地猜测只是浪费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我猜有可能是随机作案,一定有第三者在现场才对。”

    “随机作案?”孙若林露出诧异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某个人想要玷污王婷,恰好被经过那里的李玉洋发现了。李玉洋出面制止,但因为斗不过那个人,所以被对方刺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那把水果刀上只有王婷的指纹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要转移警方的注意,这不难做到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王婷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啊。”孙若林再次质疑。

    “一个人杀了人,难道还有心思快活吗?”

    “那王婷又是被谁杀的呢?”

    “这还用想吗?”刘晓哲说道,“当然是同一个人。如果我的推测成立,王婷一定是目睹了对方杀人。为了防止罪行被揭发,凶手干脆连她也一起杀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两具尸体为什么要以那样的方式摆放呢?”

    “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?”刘晓哲反问道,“他那样做当然是为了转移视线,让我们认为是李玉洋和王婷之间的争执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真是这样,李玉洋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附近呢?”孙若林嘀咕道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重点,他和学校没有直接关联,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?”

    十分钟后,两人抄小路来到砂石中学的大门口,在出示过警察证件后顺利进入校园。门卫老王相当热情,询问他们要去哪里,自己可以带路。刘晓哲受宠若惊,说自己知道地方,然后很礼貌地回绝了。老王有几分失落,转过身慢悠悠地走进门卫室,坐在椅子上发呆。他平常没什么事情,坐在保卫室里除了看电视就是发呆。刘晓哲看了看无所事事的老王,觉得他太孤单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自己刚刚这么拒绝他,恐怕有些不妥。不过,眼下有重要的事要处理,他也没办法扭转这不快的局面。

    因为正是上课期间,校园里非常空旷,略有几分萧索。篮球场上站着几排学生,像是在上体育课。见两个警察走进学校,他们开始交头接耳,但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口哨声禁止了。教学楼背后,两栋六层的教师宿舍正在紧张的修建当中。

    砂石中学的校园,刘晓哲非常熟悉,因为他的中学生涯就是在这里度过的。

    建校之初,学校圈出一块贫瘠的黄土地,建了一栋六层的教学楼和一间小食堂。空旷的校园,两栋孤立的房子,再加上丛生的杂草,荒凉觉已经深入人心。遇上刮风的天气,校园里尘土飞扬。倘若下场大雨,整个校园便泥泞一片。学生们在课间没有玩耍的地方,只能在黄土地上弹玻璃珠、跳绳,或者追逐打闹。后来,县教育局拨了几笔款,修了篮球场、乒乓球台以及一些绿化设施,之后又修建了新的食堂,整个校园才有了点学校的样子。不过,刘晓哲一直都觉得校园的好坏跟他没有关系,因为他从不会外出玩耍,总是默默地在教室里看书。呆头呆脑的模样,被同学调侃书呆子。他当然不喜欢这样的称谓,却也只能无奈地接受。他也希望融入群体,但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令他深感恐惧。

    交流有什么意思呢?在刘晓哲看来纯粹是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刘晓哲和孙若林走上教学楼三楼的某个房间——那里是赵坤的办公室

    办公室夹在两个教室之间,门口有一个小小的洗手池。刘晓哲轻轻敲了几下门,听见“请进”之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。孙若林尾随其后,将房门轻轻关上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面积不大,十来个平方。里面放着六张办公桌,桌上堆积了许多作业本和练习册,杂乱无章。墙上没什么装饰,一张泛黄的中国地图显得孤零零的。靠近门边的办公桌是赵坤的,此时他正在批改作业。他的办公桌倒是整洁美观。除了堆积的作业本,还有放有几本小说和杂志。办公室里只有赵坤一个人,其他的老师都去上课了。

    赵坤三十岁出头,个子不高,但体格健壮,身材匀称。他长着标准的国字脸,淡淡的眉毛下面是一双诙谐的眼睛。不过,他是个深沉严肃的人,缺乏幽默感。他带有与生俱来的忧郁特质,看起来像个学者,而非普通教师。

    赵坤结婚已有八年时间,有一个七岁的女儿。不幸的是,妻子在去年生育第二胎的时候因失血过多去世。如今一年多时间过去,赵坤慢慢走出伤痛,全心全意照料女儿。但是,父女两人的生活非常无趣,沉闷不堪。

    作为一个沉默寡言的人,赵坤很难逗女儿开心。每次用严肃的面孔对待女儿,赵坤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妻子的热情面孔。她就像一颗开心果,总能给这个家庭带来欢乐的气氛,轻松化解所有的不快。同事都夸他捡到了宝。赵坤内心相当兴奋,却也只是一笑而过。他不喜欢炫耀,低调是他的本性。那时候有个完美的家庭,再加上教师这个稳定的工作,赵坤觉得春风得意,从未预料到日后会遭遇厄运。

    见两个警察到来,赵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诙谐的双眼突然变得暗淡。他随即起身,邀请刘晓哲和孙若林坐下,然后给他们泡了茶。刘晓哲瞥了一眼桌上成堆的作业本,打趣地问道:“做老师一定很辛苦吧?”

    “那也是自己选的,没什么好抱怨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倒是看得开。”虽然赵坤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大,但刘晓哲依然用了“您“这个称谓。从小到大,他一直敬重每一位老师。

    “可能我生来就是做老师的命。”赵坤自嘲道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说?”刘晓哲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受到了老师的感染,慢慢喜欢上了这个职业。”赵坤说道,“还在读书那阵子,老师总是说国家的教育太落后,需要更多热爱教育事业的人加入进来。我当时就想,以后能当个老师,为国家做点事情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“做老师是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因人而异,有些人只是为了混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“有这样的老师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什么老师没有?”赵坤反问道。

    “您对王婷有什么看法呢?”刘晓哲切入了正题。

    “看法?”赵坤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“只要是关于她的,什么都可以。”

    赵坤微微蠕动嘴唇,咽了口唾沫,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回答作准备。随后,他回答道:“她是个听话的学生,成绩很好,人际关系也处理得不错,我想没什么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说,没有人和她有矛盾?”

    “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事情,她人缘非常好。”

    “她每天都准时来学校?”

    “基本上是的。”

    “一般几点来呢?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六点二十。”

    “您昨天几点钟到学校呢?”

    “我住在学校,就在六楼,平常都是六点半起床,昨天应该也是这个点。”赵坤随后解释,因为自己不是砂石镇本地人,所以学校腾出一个十多平米房间供他居住。

    “这也太寒酸了。”孙若林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很多老师都是这样。”赵坤露出了无奈的神色,“现在学校正在盖一栋教职工宿舍,再过几个月就可以进去住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刘晓哲下意识地望向窗外,可以清楚地看到两栋正在建设的楼房。主体结构已经完成,工人正在拆脚手架。

    刘晓哲会想起上中学的时候,老师的生活条件同样非常困难。除了住宿的条件很差,连吃饭都成问题。于是,每天都会有周边的村民给老师送午饭,也算是感谢他们对教育事业的关心。虽然条件艰苦,但刘晓哲还是能感受到温馨。毕竟,那时候大家都有一个单纯的理想,希望给下一代创造良好的教育环境。

    “赵老师,您认为王婷有可能谈恋爱吗?”孙若林问道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谈恋爱……”赵坤露出诧异的表情,“这个和案子有关系吗?”

    “现在还不能确定,但是我们希望多了解一点信息。”

    “她那么优秀,怎么可能谈恋爱?”赵坤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成绩优秀就不能谈恋爱?”孙若林微微皱眉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我想应该没有吧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没有吗?”刘晓哲向他确认。

    刘晓哲的平淡眼神给了赵坤某种压力。他快速将头偏过去,看了看桌子上的课程表,随后用坚定的口吻说道:“确实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她有没有恋爱的倾向呢?就是说她是不是喜欢上了班里的某个男生,或者说班里的某个男生喜欢上了她?”

    “我想不会有,”赵坤再次否认,“她这么小,懂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王婷不太一样,”孙若林很认真地说道,“她从小在城市长大,肯定和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不一样。我们刚刚去过她家,她爷爷说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笑。像她这个年龄段的学生,肯定有了恋爱的想法。如果不是恋爱,怎么也解释不通,您说是吧?”

    “这个也不一定是谈恋爱啊,”赵坤突然提高了音量。这种突然的举动令他感到尴尬,也令两个警察面面相觑。随后,赵坤定了定神,缓缓说道:“她平常都跟一些同学玩得好,一定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,反正我不相信她会谈恋爱。”

    随后,两人要求对和王婷的朋友进行简单的询问。赵坤同意了,到教室里喊了几个女学生过来。一个女学生说,他们平常都和王婷一起上学放学,可是昨天早上她们却没有一起。在那之前的一天,王婷告诉她们第二天早上不用来找她,因为她有点事情要做。至于是什么事,她们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“你们最近这段时间都是一块上学,一天都没有分开过吗?”

    “好像……好像有一次我们都去参加了葬礼,所以没有和王婷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和你们一起去吗?”刘晓哲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有,她说不喜欢参加葬礼,不吉利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半个月前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她那天是不是一个人?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们不知道……”她们一致摇头。

    “王婷平常都和什么人往来?”

    “她人缘很好,和很多人都聊得来。”

    “和外面的人呢?你们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我猜应该会有吧。”

    几个女学生离开办公室后,刘晓哲问了问赵坤是否知道王婷在校外的事。赵坤思索片刻,摇了摇头,说自己并不清楚,只是偶尔在镇上碰到她而已。碰到她的时候总是一个人。两人见面了,王婷总会很礼貌地问好,然后错身而过,几乎不会交谈。

    不久,两个警察站起身,同赵坤告辞。赵坤想要留他们多坐一会,但两人婉拒了,说还有很多事要做。离开办公室后,一个女生匆匆跑到刘晓哲和孙若林的身旁,说是重要的事告诉他们。她不断警惕身后,像是在提防自己的班主任。刘晓哲和孙若林对望一眼,内心涌起一阵惊喜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她只跟我一个人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刘晓哲问道。

    “王婷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和一个初三的学长谈恋爱。”那女学生说道,“不过他现在已经毕业了,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他最近在镇上出现过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,反正我没有见过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和他有关系吗?”

    “可能跟他有些关系,不然王婷怎么会突然发笑呢?她当时跟我说,她非常喜欢那个学长,两人分开的时候她还大哭了一场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谈恋爱没人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毕竟学校不准谈恋爱,少些人知道还是要好些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学长是哪里人?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他是从县城转学过来的,因为成绩太差,又喜欢胡闹,没有学校收他。听说他家里人跟校长有些关系,所以才能进来读书。”

    “他平常在学校表现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经常和别人打架,也喜欢欺负人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种凶巴巴、蛮不讲理的一类人吗?”

    “其实他看上去倒是挺面善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表里不一嘛。”孙若林嘀咕道。

    “算是吧,反正我不喜欢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们会考虑这个情况的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随后,那女生快速返回教室,刘晓哲和孙若林也离开了。在回派出所的路上,孙若林提出疑问:“闫晓君的丈夫提前出门,而王婷也支开自己的朋友去做了什么事,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才对,但究竟是什么秘密呢?”

    “没错,一定有些不为人知的事。”刘晓哲说道。

    “那个女生所说的学长,应该可以解释王婷为什么会常常一个人笑,也可以解释她为何会支开自己的朋友,毕竟爱情的力量有时候还是很强大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推测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照这么推测的话,你之前所说的那个人就可以换成学长了,不是吗?”

    “你认为是他杀了王婷?”刘晓哲非常诧异。

    “我也只是按照实际情况这么推测。依据目前的情况来看,我觉得可能性非常大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怎么样,先查查他再说。”

    案发第二天,砂石镇派出所成立了一个专案组,开始着手调查树林里的杀人事件,陈湘被任命为组长。当天上午,刘晓哲和一个叫孙若林的年轻警察一块外出,准备对被害人李玉洋的妻子以及王婷的爷爷奶奶进行调查。此外,他们也要去砂石中学,与王婷的班主任赵坤聊聊,了解她在学校的情况。

    两人首先去了李玉洋家中。他家住在学校附近,两者仅相隔二十多米的距离——几乎是挨着的,中间由一条狭窄的小路连接。只是,这条小路几乎被两边的杂草覆盖,倘若是不仔细看,还发现不了它的存在。房子是农村里常见的土坯房,相当老旧,看上去随时会倒塌。房子三面被茂密的灌木包围,正前方是一个几近干涸的池塘。房子周围没有其他居民,都是些荒芜的土地。最近的一处房屋大约有十十多米远,同样是土坯房。

    两人走到堂屋门前时,只见闫晓君坐在门前一块光溜溜的石板上,正在掩面啜泣。细小的声音,触动了刘晓哲内心的最敏感部分。

    闫晓君并没有依照农村的传统,在家人去世之后换上白色的麻布孝服准备葬礼,反倒是昨日那副打扮——身穿深红色的针织毛衣,脚上则是脏兮兮的黑色布鞋。她的头发凌乱,眼角微微呈现出暗红色,脸颊上的泪痕清晰可见。在她身旁,依旧站着昨天那个小男孩。他并没有哭泣,而是用稚嫩的小手抱着母亲的手臂,清澈的眼眸里透露着惊恐。

    刘晓哲往堂屋里扫了一眼。里面十分空旷,有些阴暗。堂屋正对门的墙壁上有一个神龛,上面摆放着两张遗像。地上摆着一张凉席,李玉洋躺在上面,身上盖了一块白布。昨天下午尸检完成之后,刘晓哲便看见闫晓君走进派出所,身后还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骑着一辆三轮车。闫晓君说那是自己的侄子,帮忙过来搬运丈夫的遗体。

    闫晓君说,她与丈夫李玉洋在九年前结婚,如今孩子也有八岁,在镇上的小学上二年级。刚结婚不久,因为看到村里人都外出打工,夫妻两人也有了外出的念头。得到长辈的同意之后,两人在不久之后离开村子,在一座遥远的城市安定下来。一年后,因为李玉洋的父母相继病逝以及孩子的诞生,他们又回到家中。办理完丧事,李玉洋待了几日又独自外出。

    “因为有了孩子,工作也不方便,他就不让我去。”闫晓君如此解释。

    往后的八年时间,闫晓君独自一人在家中抚养孩子,平常也会回娘家住上几天。李玉洋每年春节都会回到家中与妻儿团聚,待上十天半个月又匆忙离开。因为忍受不了孤寂的生活,闫晓君曾极力说服丈夫在镇上找点事做,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也是件好事。不过,李玉洋并不同意,说外面工资高,在农村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。很快,闫晓君就明白丈夫已经被外面的世界深深地吸引住,对落后的乡下有了抵触。但是,她仅仅只是了解丈夫的内心,却不懂得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巨变。

    生活比起以前固然有了起色,但孤独无依的感觉却令闫晓君倍感痛苦,觉得丈夫抛弃了自己。她一度有轻生的念头,准备上吊或是用其他的方式结束生命。但是每次看见年幼的儿子,她又像闪电般立马清醒过来,将儿子揽入怀中,潸然泪下,口中不断嘀咕着“对不起”。对于现实,闫晓君深感无力,却又要迫不得已地继续生活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每天都在家里待着?”刘晓哲问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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