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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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她人缘很好,你这么问,我也没法回答你。她没有特别亲密的人,对所有人都一样,除了那些吊儿郎当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总会有那么一个两个关系好一点的同学吧?”

    “警察同志,我求你别再这么逼她了,”赵坤语气一转,显得相当不满,“或许她确实什么都没看见。你再这么逼她,本来没事都让你说成有事了。”

    刘晓哲想起了上次在派出所门口与程媛媛的交谈。虽然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,但匆匆离去的行为让刘晓哲有些费解。从表面上看,刘晓哲相信程媛媛是个礼貌的学生,不可能这么唐突地离开。换句话说,她一定不想接受警察盘问,生怕说漏嘴。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,刘晓哲多次前往砂石中学,单独找程媛媛谈话。可是,程媛媛一口咬定当初的证词,说自己什么也没看到。无奈之下,刘晓哲找到赵坤,希望他做做思想工作。赵坤答应试试看,但很快就告知刘晓哲没那么顺利——程媛媛仍旧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。

    “她有比较亲密的朋友吗?”刘晓哲问道。

    “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……”刘晓哲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“哎,别太把感觉当回事,凡事要有充分的证据才行。你觉得她隐瞒了什么,那有没有去查查其他人隐瞒了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确实有这样的情况,”赵坤打断了刘晓哲的话语,“但你确定那是因为她隐瞒了什么事情吗?也许是身体不舒服。我之前问过她,她就是这么回答的。”

    “您真的这么认为吗?”刘晓哲一脸焦虑。

    “他好像出去有几个月了,去外面打工了。”

    从这两个年轻人口中,刘晓哲了解到了王婷的另一面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王婷行走在街道上的场景。孤单一人,非常惹人怜惜。于是,她认识了几个不务正业的同龄人,与他们打成一片,试图寻求心灵上的慰藉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王婷是一个孤独又矛盾的个体,在不同的环境中、不同的人面前不断切换角色。这么做到底累不累,恐怕也只有王婷自己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破案的机会越来越渺茫,但刘晓哲没有想过放弃,他认为最好的切入点是程媛媛。凭着自己的直觉,刘晓哲认为程媛媛应该在现场看到了什么人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之前所推测的随机犯罪就不可能成立——因为程媛媛不可能为一个陌生人袒护。

    “她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?”

    “奇怪的举动?”赵坤一脸不解地看着刘晓哲。

    “比如上课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,或者……”

    “站在警察的立场,她或许有问题。但作为她的班主任,我教了她三年,对她也算是非常了解,我相信她不会隐瞒什么事情。她是个懂事的学生,真的很难得,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她的情绪。你也知道马上要中考了,她得专心复习。”

    赵坤的态度明显是站在程媛媛的立场上,替她解围。不过,仔细想过之后,刘晓哲觉得这也算是正常——有哪个老师会让自己的学生陷入麻烦的杀人事件中来呢?他决定暂时缓一缓,等到日后有了足够的证据再向程媛媛询问。

    死者李玉洋的妻子闫晓君同样是重点调查对象。丈夫去世之后,闫晓君和儿子李欣暂时居住在那栋老旧的土坯房里。她没什么积蓄,靠着丈夫留下的几万块钱生活。但是,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往后的生活是个难题。闫晓君凄凉无助,认定自己的人生再无希望可言。不过,事情总不会那么绝对,她同样在心中暗自期待某种转机。

    几天前,刘晓哲见过闫晓君独自一人在小镇菜市场买菜的情景。她两手空空,在小摊前徘徊,如同一个丢失灵魂的人在世俗的人潮中无助地游走。或许,闫晓君在心中期盼能得到帮助,但终究没有人在意她。有几个路人向她投去鄙视的神情,将她当做神经病。

    当刘晓哲出现在闫晓君家门口时,她依旧在堂屋门前坐着,一脸沮丧,凌乱的头发上占了不少灰尘,迷离的双眼也不知盯向何处。或许是很久没有打扫卫生了,屋子周围堆积了不少的垃圾和果皮,一只公鸡在垃圾堆中翻找东西。闫晓君并未注意到刘晓哲。直到儿子李欣拉了拉她的衣角,她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,无力地转向刘晓哲。

    看着面如死灰的闫晓君,内心一贯敏感的刘晓哲不知如何发问。他觉得,此时提及她内心的伤痛,对她而言是一种更大的伤害——就如同新闻媒体采访受害者对其产生伤害一样。两人尴尬地站着,任由时间流逝。几个村民从门前经过,见此情景都颇为诧异。但他们并未说什么,很快走开了。离开数十米远,他们又小心谨慎地转过头,轻声交谈起来。

    突然,刘晓哲想起村民口中所说的闫晓君的奇怪举动,便向她询问其中的缘故。闫晓君微微抬起头,斜眼瞥了瞥刘晓哲,叹着气说道:“我就是随便走走,然后在山上坐坐,没什么好说的,也没什么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大家都觉得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肯定会奇怪,因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不愿意说说吗?”

    “难道我一个人随便走走有错吗?”闫晓君有些气愤,“你可以去山上看看,那里什么都没有,我就是到那里坐坐,你让我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生气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你们一定怀疑我杀了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的工作,请你理解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理解,但我真的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会是你丈夫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吗?”

    “我说过了,他是个老实人,绝对不会!”

    “以后有什么打算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”闫晓君摇了摇头,“走一步是一步,总会有路走的。如果没有,那也是我的命,不要别人来管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会好起来的。”刘晓哲鼓励她。

    “希望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以后想到了什么就联系我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先走了,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再见。”

    当刘晓哲准备离开时,他看见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朝闫晓君家中走来。她五十岁上下,头戴一顶草帽,肥硕的脸上堆满了笑容。她的腿脚可能是受了伤,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,像只肥壮的鸭子。见到刘晓哲站在闫晓君家门口,她换了副面孔,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望了对方一眼。刘晓哲不明就里,没有理会她,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。两人错身不久,刘晓哲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交谈声。他立马明白,那中年妇女是媒婆,来给闫晓君介绍对象。想想自己仍是独身一人,刘晓哲露出了苦笑。

    离开闫晓君家中,刘晓哲朝最近的一处山头走去——那就是闫晓君常常爬的山。准确来说,那只是一座布满了杂草灌木的丘陵,相对高度大约在一百米左右。灌木丛中有一条狭长曲折的小路,刘晓哲花了三分钟时间就到了山顶。

    山顶是一块小平地,上面碎石密布,稀疏的杂草从石缝中伸出来。站在山顶眺望,山脚下的农村一览无遗,砂石中学的校园也清晰可见。再往远处看,可以瞧见高低起伏的丘陵、细碎平整的稻田,还有耸立着大小建筑的砂石镇。虽然这一切不那么清晰,但朦胧之中也别有一番美感。闫晓君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呢?刘晓哲满腹困惑。他想起了孙若林的说法——闫晓君到处走动,又莫名其妙地爬山,一定是待在家里太孤独了。但是,仅仅依靠爬爬山就能解决孤独吗?

    在刘晓哲困惑之际,他突然得到一条意外的消息。那个消息来自于砂石中学一个叫做刘凌的学生。

    刘凌是一个顽皮的学生,个子矮小,身子骨轻巧,活像个顽皮的猴子。他在老师眼中属于差生——而且不是一般的差,每次考试几乎垫底。没有老师关注他,除非他做了特别出格的事情。他在老师们的眼中就像野猴子一般,原原本本地成长着。虽然他通过长辈的关系进入到“尖子班”,却并不喜欢学习。第一次“尖子班”摸底考试,他的成绩排名倒数第一,与倒数第二名有两百多分的差距。

    刘凌最大的乐趣就是漫山遍野乱跑,到各种新奇的地方探险。有一次,因为听周围人说矿山里可能会有金矿,刘凌便一个人偷偷跑到离家不远的一处废弃的矿山里,最后险些丢了性命。但即便如此,他那颗叛逆的心却从未因此而收敛。

    学校旁的那片树林,刘凌和朋友去过几次。有一次,他们偷偷从别人家的田地里挖了几个红薯,然后跑进了树林。他们在里面挖了一个坑,将红薯放进去,再找来一些干草和枯树枝点燃。十来分钟后,一阵香气飘了出来,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将手伸向滚烫的红薯,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。

    杀人事件发生后,刘凌很想知道谁是凶手。他一直和朋友们进行空泛的讨论,但因为没有任何信息来源,他们的讨论变成了胡闹。某天早晨经过那片树林时,刘凌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,试图寻找点线索。在树林里寻找了很久,却并未发现什么。那里的一切未曾变过,充满了阴森可怖的气息。他无意间看到几座凸起的土堆,瞬间感觉背脊发凉。就在刘凌想要放弃的时候,边缘处草丛里一片白色纸巾吸引了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刘凌拨开厚厚的草丛,捡起纸巾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普通纸巾,没什么异样。但是当刘凌将纸团打开后,发现上面有几块的暗红色区域,像是擦拭过什么东西。出于好奇,刘凌凑上去闻了闻,并没有特别的气味。不过,那显眼的暗红色让他断定上面一定是血。随后,刘凌将纸团整齐地折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,准备带回学校。

    刘凌并没有立即离开树林,而是沿着林中的一条小路走到了学校后门。小路中间有许多的岔路,分别通向未知的地方——刘凌也不知道它们通向何处。这片广袤的农村地区的小路纵横交错,甚至连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不一定搞得清楚。当刘凌走到学校后门时,发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一把大铜锁锁住。他恍然大悟——学校的后门通常是不开的,只有老师能将门打开。

    后门外是一片平整的土地,是老师的菜园,里面种了辣椒、西红柿、丝瓜、南瓜等蔬菜。为了防止无关人员进入,菜园周围建立起了一道一米多高的篱笆,上面爬满了牵牛花。过去,这里是一片杂芜的荒地,后来因为一个老教师在此开辟了一片小菜地,其他的老师和家属也纷纷效仿,于是就有了这片绿意浓厚的菜园。这片菜园为不少老师解决了买菜难题——他们再也无需大老远地跑到镇上的菜市场买菜。也有老师调侃,说终于能吃到放心蔬菜,不需要为残留的农药担忧。

    不久,刘凌沿原路返回,经由那片树林走向学校正门。行走在那条小路上时,刘凌突发奇想:那时候凶手是不是沿着这条路逃走的呢?杀人之后,凶手当然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走到学校正门,因为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着开门的学生,很容易被发现。如此一来,这条小路就是他逃跑的必经之路。

    照这么推测,存在两种可能性:第一,凶手从中间的岔路离开,消失在广袤的田野之中;第二,凶手走到学校后门,顺利打开铜锁进入学校。刘凌很在意第二种可能性,因为那意味着凶手是学校里的某个人。

    难道自己和杀人凶手同处一个校园?想到这里,刘凌摇了摇头: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走进教室时,刘凌变得有些得意,和几个要好的朋友说起了自己的发现。朋友们纷纷要求刘凌拿出纸巾来看看,他也并不反对,将那纸巾铺在桌子上。很多同学围在刘凌的座位旁,争着看他引以为豪的发现。不过大多数人嗤之以鼻,认为这是恶作剧。

    “别管那么多,如果你真的认为是血,那赶快交给警察,让他们来处理。不然以后出了什么问题,警察把你当成嫌疑人就不好了。”另一个声音说道。

    “没错,赶快交给警察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能破案,警察会有奖励吗?”

    “你们知道谁有学校后门的钥匙吗?”刘凌想起了自己的推测。

    “好像住学校的老师都有钥匙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后门外有一片菜地,都是学校老师种的,以前我还在那里偷偷摘过几个西红柿,后来被老师发现了,臭骂了一顿。”

    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,随便问问。对了,只有老师有钥匙吗?”

    “那也说不准,”一个学生说道,“如果想要配钥匙的话应该也不难。我认识镇上的一个锁匠,他配钥匙可厉害了,还会开锁。”

    程媛媛也非常在意刘凌的发现,一直专心致志地听着众人的议论。她本想凑上去看看情况,但想到自己一个女生关注这样的事情不太不适合,便索性放弃了。程媛媛转过头看了看林允,只见他同样专注地盯着人群,暗淡的眼神里充满了焦虑。很快,他垂下头,一动不动地盯着书桌。

    突然,“尖子班”的班主任——也就是校长——走进了教室。他看见刘凌的座位上围了许多学生,便大声呵斥了一句。那些学生见状,都乖乖地回到座位上。刘凌也迅速将纸巾放进抽屉,翻开桌上的一本教辅书。校长不依不饶,觉得刘凌在闹事,便将他叫到办公室。刘凌自知难以躲过校长的追问,将事情和盘托出。

    校长听后气急败坏地说道:“你说你每天到底在干什么?啊?不好好学习,每天就做些乱七八糟的事。破案是警察的事,你一个学生瞎操什么心?是不是以后想当警察啊?就你这副身材,当了警察反过来还会被坏人欺负。你爸妈在外面挣钱不容易,你就不能让他们高兴一次吗?上次考全班倒数第一觉得很光荣是吧?你要是在这样下去,马上给我滚回原来的班级去!”

    等到心情平复下来,校长要求刘凌将那张纸巾给他看。刘凌照做了。当校长盯着那张纸巾看的时候,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上面是血?”校长呵斥道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可能是的……”刘凌开始结巴了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还敢乱说!你真是没事找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刘凌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行了,纸巾留在我这里,我会处理的。”校长说道,“你以后注意点,要认真学习,不要再胡闹了。你舅舅说破嘴皮子才把你送进尖子班,你也要给他争口气,知道了吗?行了,你快去教室自习。”

    等刘凌离开教室,校长深深地叹了口气,像是在为即将通知警察感到为难。最终,他还是无奈地拿起话筒,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,说明了刚才的情况。刘晓哲接到校长的电话后,立刻和孙若林赶到砂石中学。当他们赶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,发现校长和赵坤正坐在椅子上聊天。

    赵坤作为全校最优秀的数学老师,自从“尖子班”成立后就负责教授数学。如此,他的教学任务变得更加繁重,也更加困难。他的困难不在于“尖子班”,而是那些聚集了浑浑噩噩学生的普通班级。几乎没有学生听课,大家各做各的。几个家境优渥的学生总是做出不可一世的神色,旁若无人地与朋友闲谈。声音倒是不大,但教室里的人都能听得到。

    赵坤觉得给他们上课是一种煎熬——那是在浪费生命。不过,即便如此,赵坤也从未在普通班级发过脾气。那根本就不值得——他是这么认为的。所以,在给普通班级学生上课时,赵坤唯有照本宣科,一个劲地在黑板上写,从不理会讲台下面的学生。

    当初,赵坤一直反对“尖子班”的设立。那样无异于走极端路线,让好的更好,差的更差。可作为一个普通教师,他的意见很难得到重视。更何况,赵坤的主观愿望,永远也比不上领导的前途重要。每每想到这里,赵坤不由得怀疑当初的追求。他也不断地思索,在这个现实的环境中,自己应该如何践行纯粹的师者理想。想来想去,赵坤认为根本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那天,赵坤上完课后,在隔壁的办公室里稍作休息。

    校长跟他说起了刘凌发现纸巾的事情。但是,他们并未将重点放在纸巾上,而是放在对学生的管理上。校长明确表态,以后不允许学生做这样的事。随后,他拿出那张纸巾给赵坤看,想听听他的意见。赵坤仔细地看了看,然后闻了闻纸巾上的印记,满脸困惑。

    “我看这不像血。”赵坤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也觉得不像,不过还是得交给警察好,我已经通知他们了。”

    “事情过了这么久,这东西还能派上用场吗?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关心的问题,”校长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破不破得了案我不管,那是他们警察的事,我现在只希望那些调皮的学生不要再惹事了,不但影响学校的教学秩序,还把学校的名声给搞臭了。不知情的人,还以为是学生犯了事,惹得警察三天两头地往学校里跑,你说气不气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倒也是……”赵坤自言自语,随后又拿起纸巾。

    “那个刘凌你有印象吗?”

    “有点印象,虽然喜欢胡闹,但上课还是规规矩矩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也算规矩?他脑子里总是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像他这个年纪,调皮也正常。”

    “他还是个学生,学习最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您这么说也对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?”校长面露疑惑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学习是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你有点不对劲,上次还反对‘尖子班’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随便说说,别当真。”赵坤敷衍道。

    刘晓哲和孙若林走进办公室,校长热情地邀请他们坐下。赵坤将纸巾递给刘晓哲,然后说了句“我还有事”便离开了。刘晓哲注意到赵坤的神色匆忙——或许是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处理。刘晓哲礼貌性地对赵坤说了句“慢走”,但赵坤并未理会,径直离开办公室。走下楼梯前,赵坤转过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办公室,满脸愁云,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,刘晓哲盯着纸巾上的印记看了很久,然后又凑上去闻了闻。不过,他随即摇摇头,说道:“我不能不确定,你试试看。”他将纸巾递给孙若林,而对方同样摇摇头,表示不能确定那是是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拿去化验一下就知道了。”孙若林说道。

    随后,刘晓哲问起是谁发现的,并且希望能见见他。校长再次露出了无奈的神色,勉强地说道:“你们等等,我这就去叫他过来。”

    当刘凌走进办公室后,刘晓哲开门见山,问起了他发现纸巾的细节。刘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警察,不免有些紧张。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拘谨,低着头站在门边。好在他的思路清晰,非常顺利地讲述了整个过程。

    “是在草丛里吗?”刘晓哲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错。”刘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具体是什么位置?”

    “在树林边上,靠近那条小路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会想到去那里呢?”

    “因为之前那个案子,我一直想知道凶手是谁,所以……”刘凌怯怯地看了一眼校长,只见他板着面孔,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我看你是块做警察的料。”孙若林调侃道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没想过当警察。”刘凌嘀咕道。

    “你平常都去那片树林吗?”

    “偶尔去玩玩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上面是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是血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突然,刘凌想到了在树林里的那番推测。他很想告诉两个警察,说不定这是一条重要线索。但是看看校长的威严面孔,刘凌又畏畏缩缩的,硬是把话吞了回去。刘晓哲问他还有什么要说,他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,随后便在校长的示意下离开办公室。

    与校长交谈片刻之后,刘晓哲和孙若林也离开了办公室。他们走向那片树林,试图再寻找一些被遗忘的东西。树林里没什么变化,一眼望去就是杂草灌木和笔直的树干。有些地方微微凸起,草木茂盛,不难猜测那就是坟堆。两人也很快发现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小路。路面大约二三十厘米宽,朝林子外延伸。

    稍作分析,刘晓哲作出了和刘凌相同的猜测,认为凶手可能是从这里离开的。他想起了程媛媛的证词——她说听到树林里有动静,那么动静一定是凶手离开时发出的。但是,程媛媛究竟有没有看到凶手离开的情景呢?再进一步说,她有没有看到凶手的面孔呢?

    孙若林提议沿着小路走走,但刘晓哲急切想要知道纸巾上的红色印记到底是什么,便催促孙若林一道回去。孙若林不再说什么,跟着刘晓哲离开树林,回到了派出所。在对纸巾上的红色物质进行取样化验之后,结果显示上面的红色物质是李玉洋的血。

    “纸巾上怎么会有他的血迹呢?我们当时居然没有发现。”刘晓哲有些懊恼。

    “这个应该很好理解,”陈湘说道,“一定是凶手杀人之后顺手擦去了手上的血迹,粗心大意丢在那里。我们没有及时发现,确实是我们的失职。现在如果是这样的情况,我觉得有必要调查学校。无论怎么看,这件案子都和学校有关。李玉洋出现在学校附近,王婷又是学校的学生。你说,这不是很明显的吗?”

    “这么说也有道理……”刘晓哲轻声说道。

    “不过,这些都是表面现象,也有可靠的推论作为基础。”陈湘顿了顿,接着说道,“根据之前的调查,王婷在遇害的那天独自离开家中,再结合她那段时间独自发笑的细节,她很有可能是去见一个人。很明显,她一定和某人保持密切关系。至于李玉洋会在学校附近出现,一定和学校里的某个人有联系才对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王婷是去见自己喜欢的人,对方也不至于把她杀了吧?”

    “这个就是疑点,一定要调查清楚。这年头什么奇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,很多事情也已经颠覆了我们的想象。不论是学生还是老师,都要调查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还要调查老师?”刘晓哲不解地看了陈湘一眼。

    “调查就是要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……会这么做吗?”刘晓哲独自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不要有先入为主的观念,一定要实事求是。”陈湘轻声说道,“现在这年代什么人没有呢?就算一直受人敬重的老师,你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做出格的事。现在和过去那个年代不一样了,所有人都在盘算自己的利益,这个你应该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是不敢相信……”刘晓哲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总得学会面对,”陈湘说道,“我读过福尔摩斯的故事,他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。‘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,剩下的无论多么的不可思议,都是真相。’很多时候,我们不得不去面对不可思议的真相。”

    尽管刘晓哲极力恪守心中的信念,但工作仍需要完成。他与孙若林一同前往学校调查,寻找可疑人物。两人并没有明确的调查目标,只能按照彼此的相互评价作为参照。只是,这种参照没有实际意义,一切都成了彼此之间的指责与谩骂。门卫老王因为不满学校生物老师对自己的冷漠态度,向刘晓哲透露他们夫妻两人正在闹矛盾的消息。他还说,那生物老师行为不检,在外面有个相好的女人。老王说得相当细致,就像是亲身经历的一样。

    “他还有点色,上课的时候喜欢盯着女学生看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听别人说的,绝对真实可靠。”

    还有老师因为钱的问题恶意中伤他人、因为升学率而说一些班主任的风凉话——每个人都在发泄自己的不满,也极力证明自己说法的准确性。不过,说来说去,一切都是与案件不相关的信息。几天下来,两人都是在指责谩骂中寻找线索,到头来仍是一场空。不过,门卫老王对生物老师的评价和看法倒是有些道理,因为他几年前曾因为在办公室里抚摸一个女学生而被家长告发。事情最终得到和解,那生物老师也并未受到实质性的惩罚,不过是被校长训斥了几句。他出轨一事也得到证实,因为整个学校都在流传他与妻子即将离婚的消息。

    在对生物老师进行调查时,刘晓哲注意到他的邋遢的面孔非常猥琐,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异味。他的眼神像个幼稚的孩子,相当随意,傻乎乎的笑容让人觉得他是个智障。刘晓哲不明白,他这副模样是怎么当上老师的?生物老师承认,平常确实很在意王婷,因为对方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引人注目。

    “你不会是在打她的主意吧?”孙若林冷冷地发问。他觉得在这么一个邋遢又龌蹉的老师面前不需要有礼貌。

    “那没有,绝对没有,我对天发誓。”他矢口否认,露出了泛黄的牙齿。

    在问及案发那天的行踪时,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自己在案发前一天回了老家,第二天中午回学校时才知道一个女学生和一个男人被杀了。

    “你回家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爸病了,我回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那个男人吗?”

    “那我不认识,但我觉得一定是他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认为?”

    “你想,现在的男人不都那副德性吗?都是好色鬼,看到漂亮的女人就会想那种事。我看一定是那个男的想要强奸王婷,然后两个人相互厮打,最后同归于尽了。如果不是这样的话,还有其他的可能吗?再说了,你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线索,那肯定就是我说的那样了,错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这么推测,我也可以说是你对王婷有非分之想,但是恰好被那个男人看见,就索性连他们两个一块杀了!”孙若林大声吼道。

    “我真的没有杀人!你们一定要相信我!”

    经过其他警员确认,那个生物老师确实在案发的前一天回到老家看望父亲,并且在家中住了一晚,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学校。如此,他的嫌疑被排除了。因为并无其他的线索浮出水面,关于老师的调查也就此终止。

    在针对学生的调查上,一开始就面临很大的困难。整个砂石中学有将近六百名学生,若是全部调查会相当费劲,而且也不能保证每个学生会讲真话;若只是调查其中一部分,没有针对性的调查也只是浪费时间。学生们虽然不如老师这般老练,但仍旧学会了世俗的手段,向警察递烟套近乎,有意无意地问起案件的进展。还有几个嬉皮笑脸的学生,邋遢的面孔和怪异的发型给人不可一世的姿态。一张张仍旧年轻的面孔上,刘晓哲看到的却是虚伪与无知、狂傲与骄横。他们没有敬畏,也不懂尊重,一切表现都是出于人性的本能。刘晓哲很讨厌他们。要不是因为警察的身份,他很有可能冲上前去教训他们一顿。

    调查仍旧在进行,但刘晓哲已然有了退缩的念头。离开校园这么多年,它早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净土,而是逐渐退变成一个浑浊的大染缸。“校园丧失了纯真,往后的发展又在何方呢?”刘晓哲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不知不觉,树林里的杀人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。在这段时间里,刘晓哲和孙若林跑遍了砂石镇,却仍旧没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。镇上有几个居民都曾多次见过王婷在镇上转悠,但没有人注意到她身边是否有人跟随。而确定王婷有同伴的人,却又说不清对方的容貌,只是隐约记得对方是几个男青年,常常有说有笑。虽然他们的举止还算规矩,但关系肯定不同寻常。如此一来,刘晓哲可以肯定一个事实:王婷并非老师口中所说的乖巧听话的学生,她的内心深处实际上非常渴望喧嚣与躁动。

    几经周折,警方终于找到了曾经和王婷一起在街头散步的人。他们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,虽然有一副油嘴滑舌的面孔,但长得还算标致,不那么令人讨厌。对于王婷的意外死亡,两人略知一二,却并未在意。他们异口同声地宣称只是碰巧认识王婷,偶尔会在镇上一起散散步,并没有任何亲密关系。此外,他们也知晓一点王婷的家庭情况和,还无意间了解到她的理想。

    “她说她一点都不喜欢农村的生活,每天都对着黄土地和一群无趣的同学。就因为这样,她非常努力地读书,争取以后到城里去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她的理想?”刘晓哲问道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。”

    “她有没有在外面招惹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这个应该不会有,我倒是觉得她是个挺规矩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外面没有特殊的朋友吗?比如说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呢……其实她的要求很高,一般人她都看不上。”一个年轻人说道,“之前有个初中毕业的小混混打算追她,但是王婷根本不想跟他说话,觉得他土里土气的,以后肯定没出息。其实王婷和我们交往,说到底也只是说话聊天而已。毕竟学校里的生活太枯燥了,她想找点刺激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小混混呢?现在在哪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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