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茅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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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枕风宿雪,对影为伴。

    萧砚不敢想象那是种怎样孤苦的折磨,假如这事情出现在他身上,他,大概会疯掉吧?

    而自己这位哥哥,说着事情之时却表现得毫不在乎,仿佛,只是做了件再微不足道不过的小事。

    极具磁性的声音停停顿顿,萧砚却听得愣住了,他没想到发生在唐仲陵身上的,竟是如此光景。

    当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孤身一人辗转几千里,从沈阳硬生生跑去了漠河那个风雪不消之地,之后又横越几乎整个中国,在人生最能意气风发的时候,进入了喜马拉雅山脉,在号称人间最高峰的珠峰顶,一留八年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去那里?”萧砚声音干哑地问道。

    唐仲陵道:“听过----吗?”

    使劲将耳朵拍了拍,还是听不清楚。

    “小石头,你听不到吗?”唐仲陵从萧砚的神色上发现了端倪,苦笑道:“法不传六耳啊。”

    看看自己这位哥哥意气风发的模样,这些年,他又怎么可能过得差了?

    唐仲陵心思剔透,噙于嘴中的狗尾巴草从右边挪到了左边。

    “我当年离开,是先去漠河守了很久,而后按照父亲离开时候说的,上珠峰守了八年----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----”

    唐仲陵开口重复,萧砚看着他的嘴型在变化,可听到的却是如隐约雷鸣般的嗡声,怎么都无法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这两句话倒是听了个清楚,萧砚蹙眉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有些事不能说,有些事说了也没用。”唐仲陵道:“没想到哪怕是在阴间都不行啊。”

    萧砚陡然想到了江湖上的一些说法,这个说法便是唐仲陵说过的法不传六耳,某些极为隐秘,干系十分重大的事情,根本不能讲出来,好像是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,会在这些事情上阻碍说者与听者交流。

    “写出来行吗?”他问道。

    唐仲陵没有直接说,而是蹲下去将手点在了阴间的地面上,不过刚拉出了一横,他便快速皱眉,然后有些烦躁的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说来也怪,这根草占地即溶,简直就跟西游记里被大圣掀翻的那株人参果树上的人参果一样。

    不过唐仲陵对此司空见惯,并未在意。他将划下的一横迅速抹掉,将雪白拂尘横置手间打了个指决,嘴中念念有词片刻,才俯下身体开始重新书写。

    隐约间,萧砚仿佛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哥哥长相极为相似,但身形高大了好几倍,且目露威严仿佛在俯瞰万物的影子悄无声息的出现。

    它就站在唐仲陵的身后,犹如他的护法神祗。

    似乎是发现了萧砚的震惊,低头书写的唐仲陵微微抬头,‘嘘’了一声。

    萧砚不动声色的点头,再低头看去,只见唐仲陵一笔一划写得似乎颇为艰难,但令人难受的是却还是看不清他所写的到底是什么。

    唐仲陵写的专心致志,某一瞬间,他写字的食指顿了顿,跟着变淡了不少,但都被他不动声色的遮掩了过去,令萧砚没有发现这个细节。

    一个茅草屋孤独立在山峰上,寒风呼啸猛烈,而茅草屋便在风中摇摆倾斜,发出响动又被剧烈的风声掩盖,似乎已经处在了即将要倒塌的边缘。而它的周围白茫茫一片,尽是大雪。

    茅草屋中有张破床,床沿四周满是灰尘蛛网,仿佛已经很久没人打扫。

    不过床上却躺着一个脸上毫无血色,却英俊得不似凡人的年轻男子。他躺在这里,穿着半黑半红的袍子,面前放着把如同供奉之物的拂尘,却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似乎早已死去。

    直到某刻,他右手食指突然间仿佛被无数利刃切割,流出了些许血液,似乎才会让人略微怀疑他或许还活着。

    而他,长得与唐仲陵一模一样,不,他就是唐仲陵。

    “警世钟,敲钟人。”

    在唐仲陵站起,用手中拂尘在地面上轻轻一扫后,六个字瞬息间出现,又瞬息间消失,萧砚也成功的将这六个字捕捉入眼。

    因为阴间受到袭击的原因,导致阴司运作效率已经变得极为迟缓。

    事实上,这次阴间受袭,并不是第一次,只不过是这些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而已。

    萧砚很好奇的问唐仲陵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对阴间动手?

    而唐仲陵的回答却很玄乎,他说阴阳相生,要动阳间,肯定是连带天上地下一起动,也就是说阴间不安稳,天上也不安稳,包括现在的阳间,都很乱,且源头一致。

    萧砚听得莫名震撼,这样的论调,他还是第一次听到。

    要说现在的活人世界,真的是不安稳极了,军阀林立江湖割据不说,单是那些洋人与日本人,就已经令上头的境况苦不堪言。

    “从现在来看,倒是天上的局势是最好的,应该不用操心太多。”

    唐仲陵用一句话给这个问题画上句号,静等萧砚继续发问。

    萧砚微微张嘴,却没有将想问的话问出来。

    他有心想问问唐仲陵这些年去了哪里,过得如何,但霎时间一股委屈便冲上了嗓子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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