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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:9681字

第1章 沙漏

    唉,他能认得出自己吗?

    看来今夜,他是不会来了。

    然而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,怎么可以不来?

    思绪飘飞,风一样又回到现实。

    镜中的人儿凤冠霞帔,满头珠翠,却掩盖不了黑黄的肤色、右颊丑陋的疤痕。


    殿外脚步声乱,宫人跪了一地,山呼万岁。

    他来了!急忙抓过盖头,她的心怦怦乱跳。


    “哗”一下,毫无预兆的,蒙在她脸上的盖头被揭去,他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庞赫然出现在她眼前。

    只是薄唇紧抿,眼里的温度足以把人冻结成冰块。她愣住了!

    鼻端缭绕的,似花香,又似女子身上的脂粉香,中人欲醉。

    冷冷洌洌的清波,如梦如诗;轻轻柔柔的月色,亦真亦幻。仿佛一曲春江花月夜的绝唱,又似一段霓裳羽衣舞的缠绵。

    低眉浅笑,携手并肩。他的眼,亮得像暗夜的星辰。
    靴声橐橐,穿过重重帐幔,径直走到内堂。她感觉到脚步声离自己愈来愈近,倏然停在了龙凤床前。手心里满是汗,她紧张极了。

    半晌毫无声息,她不禁诧异。

    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,令她突然浑身汗毛直竖。
    不是他亲自下旨册封她为皇后的吗?为此,他不惜与太后、相父闹翻。

    但猛然看见,他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“朕的皇后娘娘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感觉如何?”他附在她耳边吹气,她不自在起来。

    纤腰被他大掌扣住,他柔软润湿的唇倏然覆上了她的。

    如蜻蜓点水一般,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他的唇已离开。手一挥:“都下去!”宫人内侍悄然退下。“咣当”一声,厚重的殿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龙玢就站在那里,定定地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面上似笑非笑,双眸粲粲如星。

    容歌手心满是汗,冰凉冰凉,一颗心怦怦而跳,似要从腔子里蹦出。

    默默对峙良久,龙玢突然打了个呵欠:“朕困了,皇后早点歇着吧。”双臂一张,眼望容歌。

    容歌愣了愣,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“还不替朕更衣?”龙玢一边嘴角弯起,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,使得他本就俊美若仙的面容平添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。

    “笨手笨脚!”龙玢低低骂一句,“朕自己来吧。”

    容歌如蒙大赦,赶紧退后一步,偷偷抹一把额上的冷汗。

    龙玢脱下身上明黄色龙袍,随手搭在屏风上。一转头,冷声道:“发什么愣,要朕来帮你脱么?”

    容歌大惊:“不不。我,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“要自称‘臣妾’,进宫前没学过规矩吗?”龙玢剑眉蹙起。

    “是,臣妾。”

    见龙玢穿着中衣,容歌面色煞白,慢慢吞吞地也褪去凤冠霞披,只余白丝绸质地的中衣裹着她纤细玲珑的身子。

    龙玢冷眼瞧着,见她停了手上动作,面色一沉:“继续!”语气不容抗拒。

    龙玢瞪大双目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这样一个丑颜女子,却有着如此美丽的身体。身上肤色与脸上截然不同,莹白如玉,并无一丝瑕疵。

    容歌一阵心悸,急忙掀去盖头。

    “啪”,猝不及防,容歌又感觉左颊火辣辣的痛,不由自主地捂住脸,瞪大了双眼。

    只见龙玢双目血红,怒气冲天,戟指骂道:“贱人!”拉起容歌手臂,咬牙道:“这上面那东西哪里去了?”

    容歌知他指的是守宫砂,不禁面如死灰,瘫坐在地。

    “本以为你只是纳兰老匹夫安插在朕身边的一粒棋子,想不到竟还是个不守妇道的**!”

    “来人,纳兰氏不守妇道,秽乱宫闱。着即打入冷宫,不准踏出半步!”

    龙玢怒不可遏,一转身,决绝离去,更不回头。

    大颗的泪珠滚落腮边,容歌攥紧了握在手中的盖头,那抹嫣红如血刺得人双目生疼。

    大朵大朵的琼花,像飘飞的雪片,洋洋洒洒,漫天旋舞。

    花树下,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蹲在那里,手持一根细细的树枝,在地上反复地画着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容歌,你在画什么?”背后,柔和的嗓音轻轻响起。

    容歌一惊,急忙用手擦去地上的字迹,起身回头。

    眼前少年虽然也只十五六岁,但身量已长得很高,俊眉秀目,温润如玉。此刻的他站在容歌面前,居高临下,像大人看着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“大哥!”容歌有些慌乱,怯生生地。

    少年是定安侯纳兰?的长子纳兰少卿,容歌则是侯爷的养女。

    少卿的眼睛笑得弯弯的,头上肩上落满洁白如雪的琼花花瓣,如墨的发丝随风飞扬,映着淡淡的阳光,飘飘若仙。

    看着容歌一双如水明眸,少卿眼底的惋惜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少女面色黑黄,右颊还有一大块丑陋吓人的疤痕。唉,天妒红颜呐!

    “在写字么?”少卿低头又瞧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乱画的。”容歌伸一只脚在写过字的地方来回地搓,生怕他看到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,可那个字画得太深。少卿不着痕迹地一笑,转身走开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“卿”字!

    容歌心虚地瞅着他渐去渐远的背影,有些懊恼地叹口气。

    “容歌,你怎么在这儿?叫我好找!”少女的娇嗔宛如夜风中的银铃,清脆动听。

    “姐姐!”容歌迎上去。

    姐姐容黛锦衣华服,颈中的金项圈耀眼夺目,更衬得她肤白胜雪、眉目若画。

    她才是侯府的千金,纳兰?的亲女。

    十一年前,先皇病危,当今圣上还是晋王时,与前太子为夺嫡,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。前太子为巩固自己的势力,明里暗里剪除晋王羽翼。当时还是将军的纳兰?就是晋王的得力助手,自然遭到前太子的仇视追杀。

    那一次,身怀六甲的纳兰夫人逃亡途中产下一女,不得已将她放在一户农家门口。恰好这家女主人钟毓秀也刚刚生了一个女儿,即是容歌。

    男主人容成发现了门口的孩子,收养了她,取名为容黛。

    也算纳兰夫妇命大,居然逃过那一劫。五年后晋王获胜,登上帝位,纳兰?护主有功,被封定安侯,这才有余裕去寻找失散的女儿。

    容成上山砍柴,不慎失足坠崖。孤儿寡母无法生存,只得去姑苏投奔娘家。不料毓秀的弟弟嗜赌如命,败尽家财,气死父母,还想卖掉二个外甥女还赌债。

    无奈之下,毓秀又带着二个孩子出逃,辗转来到京城。

    也是因缘巧合,纳兰放在孩子襁褓中的金锁在当铺中被发现,由此找回女儿。同时将无处可去的毓秀母女收留府中,并将容歌收为养女。

    “知道吗,明日太子殿下要到侯府来呢!”容黛一脸喜气。

    天家的储君要来,这还真是一件大事。

    只是,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?容歌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。

    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,却一眼看见母亲毓秀坐在那里,她的脸,阴沉得可怕。

    “去哪里了?”语气淡淡的,辨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然而愈是这样,愈教容歌心惊肉跳:“在后花园转了一圈。”

    “都说了没事别瞎跑,为什么总是不听话?”

    “母亲,下次不敢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你那副丑样子,还敢四处抛头露面?”

    “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生出什么事端,仔细你的皮!”

    “砰”一下门被撞开,容黛风风火火地冲进来:“容歌快来看,我这件衣裳可好?”

    只见她穿着一件葱绿色的纱衫,罗裙下摆绣着同色的蝴蝶,走起路来蝴蝶似翩翩起舞,栩栩如生。

    “这件衣裳还真是只配咱们容黛穿,美得简直像仙女儿!”毓秀见了容黛,马上满脸堆欢,仿佛换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“是吗?”容黛面有得色,看向容歌。

    容歌点头:“真漂亮!”

    “你说太子殿下会喜欢吗?”容黛小脸儿绯红。

    容歌一呆,毓秀马上接过来道:“那是自然,谁都会喜欢。”

    容黛抿嘴一笑:“那我走啦!”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
    “明日,你给我老实在房里待着,哪儿也不许去!”毓秀带着警告的语气嘱咐。

    容歌答应一声:“是!”

    毓秀临出门,又回头,神情冷冰冰的:“你这副尊容,别吓着太子爷!”

    早已习惯母亲这种态度,容歌低头,咬住下唇不语。

    而侯府前院此刻却热闹非凡,大家都在为迎接太子爷的到来忙碌。

    翌日,阖府上下都起了个大早,一切准备妥当,然而太子却迟迟没有出现。

    一直等到月上中天,大家都泄了气,以为不会来了。

    容黛嘟着小嘴打算回房,纳兰夫人劝她:“太子殿下忙于国事,只能抽空过来,或者会等到明日。”

    正说呢,大门外人声鼎沸,下人快步跑来禀报:“老爷请夫人小姐准备迎接殿下。”

    容黛大喜过望,手忙脚乱地整理云鬓衣衫,一迭连声地问身边的小鬟自己可有什么不妥。

    纳兰?已引着一位翩翩少年进来了,纳兰夫人忙带着女儿跪迎。

    “平身!”头顶清冷的声线响起。

    容黛趁着起身的当口,微微抬首,只看了一眼,便呆住了。

    十一岁的容黛,虽然对那男女情爱之事懵懵懂懂,但豆蔻年华,情窦初开,一颗小小芳心竟是萦绕在眼前少年身上,再也挥之不去。从此经年,牵牵绊绊,深陷其中,难以自拔。

    太子龙玢的神情一直是淡漠的,年仅十五岁的他眉宇间已隐有一种帝王霸气。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容黛一眼,便随着纳兰?去了书房。

    此次登门,是有要事与定安侯相商。贵为储君,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
    “父皇病重,只怕已无力回天。爱卿有何高见?”一坐定,龙玢便单刀直入,直逼正题。

    “陛下方当盛年,可惜。”纳兰?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“老狐狸,跟本宫绕弯子!”龙玢心内暗骂,表面不动声色,漆黑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他,寒气凌人。

    纳兰?掩住嘴,轻咳一声,眼珠子转动几下,道:“陛下子嗣不多,四皇子、五皇子年齿尚稚,不足为惧。只三皇子与殿下年龄相仿,但平妃娘娘失宠多年。殿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?”

    当今圣上育有五子,长子早殁,次子龙玢乃皇后所出,只可惜皇后早逝。然圣上喜其聪明好学,遂立为太子。三子龙?乃平妃所出,圣上厌恶平妃木讷,连带对这个儿子也无好感。四子、五子分别出自二位品阶低的妃嫔,都只四五岁的样子。

    龙玢剑眉深蹙,沉吟不语。

    纳兰?以手捻须,微微一笑:“殿下若还是不放心,臣有法子让平妃母子自请到瑞王的封地去,永不踏入京城半步。”

    “瑞王”是龙?的封号,封地在岭南。

    龙玢哈哈大笑:“知我者,侯爷也。日后荣登大宝,定以相父之礼相待!”

    纳兰?嘴上谦虚,然眼中流露的得色却掩藏不住。

    龙玢话题忽转:“听说府上有二位千金,今日所见不知是哪一位?”说着起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纳兰?跟在后面,躬身道:“回殿下,这一个是臣的女儿,小字容黛。那一个则是臣的养女容歌。因她母女于臣一家有恩,故将其接到我府。”

    “哦,为何不见她?”

    “她相貌丑陋,只怕惊吓了殿下。”

    龙玢又是一阵大笑:“笑话!”

    纳兰?连连称是,回头吩咐家人都来送殿下回宫,特别嘱咐叫上容歌。

    下人来传话,容歌倒是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母亲毓秀冷冷地横她一眼,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。

    容歌便迟疑了,不料毓秀淡淡发话:“快去快回,别惊吓了殿下!”

    容歌当然明白她言外之意,于是放慢了脚步。

    等她赶到门口,只能看见马上那个俊逸的身影已走远,暗夜里那一袭白衣分外惹眼。

    纳兰?率领家人跪地恭送,容黛还在那里挥着帕子,依依不舍。

    容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心里也不知是忧是喜。

    天朝隆晟元年夏至,帝崩,举国服丧。

    次月,新帝登基,大赦天下。

    帝年幼,尊定安侯为相父,辅政。

    先帝遗诏,尊茹妃为太后,居慈宁宫。
    碧水惊秋,黄云凝暮,败叶零乱空阶。洞房人静,斜月照徘徊。

    又是重阳近也,几处处、砧杵声催。西窗下,风摇翠竹,疑是故人来。

    沙漏已过三更,龙凤烛火正旺,鎏金瑞兽铜炉里香雾缭绕。

    亮眼的明黄,殷红如血的嫁裳,刺痛了人的双目。

    今夜,她将嫁为人妇;今夜,她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
    而要嫁的那个高高在上的人――当今天子龙玢,居然就是跟自己义结金兰的大哥!

    彼时,他是俊逸风流的京城富家子王丰,她是女扮男装的翩翩少年李荣。

    一见如故,相见恨晚。

    他不知她是女儿身,她亦不知他贵为九五之尊。

    记得那晚的夜色如水,秦淮河畔,华灯映水,画舫凌波,桨声灯影,笑语笙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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